郴江百咏东楼

危城雉堞对东山，谁创高楼十二栏。

独鹤不来松已老，春风动处日三竿。

曲槛危梯紫翠中，苏仙宅畔古城东。

不须更着登山屐，万岫千峰一日穷。

城上危亭可摘云，四边山色翠为邻。

下窥城郭无馀蕴，草色花光尽是春。

修竹苍苍似剡川，浮觞可继永和年。

不知谁有羲之笔，欲写兰亭第二篇。

百紫千红一径深，胭脂为地粉为林。

有人来问春何在，向道花间无处寻。

结茅编竹对高丛，不种修篁不植松。

但得数枝花似雪，何须裁截伴枯筇。

三仙一相有遗风，清淑谁言到此穷。

寄与郴阳忠信士，得名端合谢韩公。

娟娟细细两三丛，却厌桃花相近红。

已有数枝湘浦月，不消千亩渭川风。

东京吏治孰称循，范晔才书十二人。

前日桂阳三太守，许谁来此继芳尘。

不似投壶谩雅歌，纵贤无奈罚觥何。

若知蓬矢桑弧意，不用穿杨中鹄多。

和气薰蒸庶草灵，昔年闻有紫芝生。

史官不绝书祥瑞，几欲图形献此名。

万萼千枝二月春，只愁风雨便成尘。

不知谁撷香英去，自有寻芳拾翠人。

翠珉斜倚若危梯，上出高城下枕池。

不但绮罗为戏事，又将台使补庐儿。

危楼百尺对东山，帘幕秋风卷暮寒。

每向残阳新月看，几人曾此凭栏干。

雕甍画栋对群山，远目增明尽日看。

无奈人心多险伪，须求拳石作峰峦。

筇竹枝弯屐齿摇，登临身觉在烟霄。

千峰险似三川峡，一水深如八月潮。

檐楹山影水光中，携酒来时伴钓翁。

四岸烟云芳草绿，一栏风雨落花红。

绿如青草净如渊，远近山光上下天。

有客凭栏若相问，为言此处似蒸川。

城外高堂俯碧湾，山如螺黛水如环。

有时鼓棹来寻胜，直到斜阳未欲还。

一坞春风北苑芽，满川流水武陵花。

溪东旧观仙人宅，城内高楼刺史家。

灵寿峰前路有苔，松门依旧对山开。

幽人野叟寻僧至，时有辉辉大旆来。

山有香炉水有瓶，斋无尘榻阁无铃。

胡床尘拂枯藜杖，门对江山日夜扃。

轩户萧条对北垣，谁来此地种檀栾。

无人会得青青意，雨洗风吹叶叶寒。

石甃方池种白莲，庵僧欲绍远公禅。

文皮麈尾来游处，谁似庐山十八贤。

雉堞谯楼紫翠环，红尘扰扰白云闲。

蛮烟瘴雨千峰外，邑屋人家十里间。

芳春閤外茂林中，池上新桥路径通。

谁种松篁藏古意，我栽桃李引春风。

寂寂星坛长绿苔，井边橘老又重栽。

城头依旧东楼在，未见当时鹤再来。

仙去寥寥几百春，隐居依旧在湖濒。

枝头禽语人难会，石上骡踪事已陈。

寂寞荒坛枕水边，长沙施药已千年。

松间风露如前日，何事无人更得仙。

朝辞湘楚暮山东，今在蓬莱第几峰。

可笑时人空扰扰，武昌山下问骡踪。

圣世休祥见景星，曾闻瑞日庆云生。

羽人中夜来朝斗，透过松梢一点明。

藜杖芒鞋过水东，红裙寂寞酒樽空。

郡人见我应相笑，不似山公与谢公。

五峰如盖色苍苍，隔断蛮陬与瘴乡。

才见山中冬有雪，郴人预说岁丰穰。

东带连山接五羊，西分郴水下三湘。

路人到此休南去，岭外千峰尽瘴乡。

萦迂鸟道少人通，只有豺狼夜过踪。

自炫崚嶒逾百丈，安知七十二高峰。

瘴山蛮岭斗嵯峨，高可跻登不可磨。

万岫千岩皆阘茸，一峰孤秀不如多。

㟝嵝崎岖面碧霄，何曾温润似琼瑶。

一堆顽石郴江上，纵有昆刀不可雕。

休言鸟道与羊肠，鸟道羊肠不可方。

却喜年年种麰麦，山中不用有桄榔。

牛山日日夕阳红，鹿洞年年草色浓。

更有当时马行处，郴人犹指旧骡踪。

人世哓哓已不根，更堪顽石亦纷纷。

何如缄口藏长舌，道路如今已厌闻。

风驭云轩鹤羽轻，野麋常此望霓旌。

当时岩下藏身处，依旧春来草自生。

空山夜雨鬼神愁，怪石层崖虎豹忧。

鸟道不通车马到，只供衲子羽人游。

泉如铅汞流丹灶，石似珊瑚出海涛。

不会当时融结意，区区虽巧亦何劳。

勾践因何渡楚川，苍苍双石卧寒烟。

当时纵使为淫巧，片石安能作履穿。

扁舟斗转急如飞，对此令人忆退之。

不但郴江有佳句，叉鱼祷雨尽留诗。

老蛟力斗死池中，山下流泉暗谷通。

风雨年年常十五，休将涓滴强邀功。

卷地江流绕古城，参天乔木一洲横。

年年秋雨无情甚，沙嘴才高又压平。

楚俗声音误最多，近来方证桂门讹。

分明流向郴人道，此水今名崇德河。

溅溅溪水石磷磷，两岸山花野草春。

流去前滩何处问，不知当日怨何人。

不求至道不修真，一穴涓涓岂有神。

王锡苏耽已仙去，未应皆是酌泉人。

朔月盈亏已可疑，随泉上下更难知。

钱塘江在吴山外，谁见来时与落时。

可畏人情与世途，险如波浪起江湖。

岂知荆楚山川地，坎井泓泉无处无。

苏仙旧隐已藤萝，橘井空来岁月多。

摘叶汲泉皆朽骨，郡人犹说愈沉疴。

未载人间肘后书，此名直恐是相诬。

古人诗病知多少，试问从来疗得无。

清冽渊渊一窦圆，每来尝为试茶煎。

又新水鉴全然误，第作人间十八泉。

谁将炎热换清凉，可使澄泓作沸扬。

从赐骊山妃子沐，人间处处重温汤。

僧舍灵源静不流，只供斋钵与茶瓯。

直应老衲投薰陆，石罅云根久未收。

玉为曲糵石为垆，万榼千壶汲未枯。

山下家家有醇酒，酿时皆用此泉无。

流出山根无尽时，潜深不似瀑泉飞。

此时非净还非垢，欲洗须知是钝机。

太阿气在斗牛边，报惠论雠世有仙。

黥贼东来携败铁，地灵安肯为生泉。

玉洁冰寒彻底清，不因汲引有亏盈。

廉泉让水贪无异，空使时人恶此名。

春欲为霜夏欲冰，一山寒气逼人清。

应知炎冷难同处，甘与汤泉各自生。

不分涓滴溉田畴，只有重滩碍巨舟。

险似瞿塘并赣水，岂能如鉴泻清流。

聊依枯木伴寒藤，曾为当年孔傅生。

寂寞空山穷谷里，如今文杏又争名。

莽草寒芦事不经，八峰深在乱云层。

只因一句鹅湖谶，直至于今有此称。

灵寿山前古梵宫，粥鱼斋鼓白云中。

衲僧若会蒙泉意，竟与曹溪一径通。

十里城南古道场，一泓寒水翠微傍。

幽人衲子时来汲，疑是山中草木香。

城外招提竹隐门，更无一点利名尘。

蒲团纸帐松窗下，却有安禅藏卷人。

寺古僧残丈室空，我来试问老禅翁。

直松曲棘都休道，庭下山茶为甚红。

郴江东畔小禅林，谁见当年地布金。

夜磬一敲僧定出，水声东去月西沉。

修篁乔木水西涯，古屋颓垣达磨家。

持钵但闻僧乞供，杜门不为客烹茶。

竹外长桥过水西，林中钟磬旧禅扉。

筇迎残月僧包去，帆背斜阳客艇归。

石虎城西郴水边，支提突兀祖灯传。

有人认得双岩桂，何必庭前柏子禅。

江岸南峰对石城，僧房高在乱云层。

台前天阔秋多月，塔上风微夜有灯。

谁营僧舍近西城，今与行人作短亭。

庭下秋风花簌簌，门前春水竹青青。

空庭生草路生苔，寂寂荆扉小径开。

有客试泉方到此，须知不是为僧来。

老僧不复识丛林，只说幽栖是息心。

可惜一溪东去水，更无轩石称登临。

楚人未筑上游城，千古冤声尚未平。

雉堞已然无石虎，不知何用昔时名。

郴江淼淼接湘天，层壁重崖北水边。

数日东风春浪恶，渔舟不是莫愁船。

羽节云旌事已空，旧庵今在最高峰。

拂坛不见当时竹，系马犹存旧日松。

国史班班有旧闻，欲将重说与郴人。

教知蔡妇潸然意，可比神仙噀酒神。

颍人间欲问郴人，卫飒如何似寇恂。

只恐当时遮道者，不应皆是惜留人。

疏林翠竹水沧沧，问是刘公旧隐堂。

但得青编有完传，故居寂寞亦何伤。

山中闻有酒官泉，复有窊樽在水边。

荆楚人皆喜群饮，见时应有口流涎。

林花岸柳草芊芊，山下长桥跨碧川。

往事茫茫无问处，不知迷俗是迷仙。

恶名辨正可无疑，已有金华学士题。

寄语往来荆广客，鬼门关在郁林西。

从古常闻有漏天，此言恐是里人传。

山深自合常多雨，不是娲皇补未全。

匮中飞出过辽天，楼上归来又几年。

云物已闲松已老，芝田依旧在桥边。

凤出明时欲览辉，栖桐食竹屡来仪。

空山穷谷无丹穴，肯伴鸱鸮共一枝。

山似龟形古戍西，路人到此欲稽疑。

刳肠钻灼犹难信，顽石何缘解有知。

竹简韦编写六经，不知何用捣枯藤。

自从杵臼深藏后，采楮舂桑事已更。

岸草江花对夕阳，满船新月夜鸣榔。

秋清菡萏红千柄，风静琉璃碧一方。

马蹄西去夕阳催，浓淡寒山翠作堆。

北雁无情怕秋热，带将寒信过江来。

数叶荷衣一短藜，春波亭上倚斜晖。

无人会得诗中画，凭尽阑干又独归。